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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睛 2007-8-14 18:40

对她杀人似的好

对她杀人似的好
              文/凌霜降

晚九点,我打电话给七七:在街上不?和你去广场那边转转。
七七在电话那头娇笑:在床上呢。我于是笑她:以为你没男人陪伴,我且插一脚,安慰安慰你寂寞的灵魂。七七继续在那边笑:你家男人呢?我轻笑:放风去了。于是听到七七在电话那头大笑,七七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单身,却总喜欢说,既然婚姻是牢笼,那就偶尔让他去放风吧。七七有男人。所以晚上经常约不到她。只能听见她在电话那头柔媚入骨地笑。令人心生羡慕。
只好自己去逛。
想了想,终于还是把那件朱砂色的雪纺裙子买了下来,将近两千块。是送给七七的。七七寻找这样一件裙子找了很久。七七是那样妖娆的女子,会为一件裙子一直寻找一直等待。对于男人,她亦然。
将近十二点才到家,周远站在门口,接过我的购物袋子:怎么逛这么晚?在我拿钥匙开门时,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腰上。
我不再想他是不是忘记带钥匙,我想他或者只是担心我而在门口等我。

八点,周远吻了我,照常上班去了。我忽然再睡不着,好不容易才待到10点,打电话给七七:小妖,今天我生日,出来,我有礼物送你。七七于那边一直笑:死女人,听起来觉得你多哀怨一样,自己生日要送东西给别人。提醒我记得送你生日礼物么?
七七提着与我同款式的购物袋出现在咖啡厅里,都为对方惊讶得差点笑翻了咖啡桌:居然是同一款式的雪纺裙子,只不过,我给朱砂红,她给我象牙白。
七七看我,一脸匪夷所思:女人,我们会爱上同一个男人的。我笑:那怎么办?我不够你抢的。
七七拿勺子作势打我:死女人,要挖苦我至何时?你已结婚了。
是呀,我结婚了。我的丈夫周远,他记得每天拥抱我,记得出门前给我一个吻。他喜欢穿浅米黄色的小格子衬衣,灰黑条纹的领带,有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干净明朗的眼神。他发呆的样子,有一点像现在坐在我的对面,也正在微微有点发呆的穿着一件男式浅米黄色衬衣却有着别样美丽妖娆的女子。
我想,她现在一定很爱那个男人。她居然会把那个男人留下的衬衣穿出来和女伴约会。她甚至还能将那件纯男性的衬衣穿得那样风情妖娆。
七七把那件男式衬衣穿得那么风情妖娆,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说,周远五点钟才会给我电话。今天下午你陪我吧。
七七说:我不陪你谁陪你。
3点,七七的电话响,她匆匆离去。我说,去吧。遇上一个每天都想见你的男人也不容易。七七美丽地离开。
五点,我的电话终于响起,幸好,是周远,我的丈夫。
是的。七七接电话的样子,又柔得要能掐出水来,我没来由的有些妒忌。如若周远不会给我电话,那我的心应该有多灰败。
我低头喝咖啡,有水滴没入那些暗褐色的液体里,我知道,自己在心痛幸福的楚楚可怜。


我认识七七,到今天,刚巧整整半年。
情人节周远加班,我说,那么,我们分开过我们结婚后的第三个情人节吧。结婚三年,是瓷婚,或者,太近,我怕碰碎了它。
往海南的飞机上,七七坐在我的旁边,她对我笑,贝齿雪白:海南有世界上最蓝的天空。
我第一次见到能把一支黑灰条纹男式领带系得如此有女人味道的女子。
后来七七告诉我,她喜欢穿她男人的衣物。她说,缠绕才是女人最需要的爱情。
七七说,你真有意思,结婚了还敢一个人出来过情人节。
七七对于我的欣赏,从眼睛里都能轻易看到。
只是她怎么知,这正是一个女人的小心翼翼呢?
又睡到中午11点45,七七的电话:女人,我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人。我轻笑:七七,你忘记了,你爱上的男人中,很少有单身的。七七也在电话那边笑,爽朗得像夏天清晨的微风。
昨夜周远没有回来。他打电话说在加班。他说电话一直会开着。我若是害怕一定要给他电话。我安然睡下,只在临睡前电话他让他少喝咖啡。这是这一年来,他的第五次夜不归宿。
打电话给周远。没有接。十五分钟后,他用办公室电话回给我,说刚才在开会。说马上回来陪我吃午餐。
周远说:真抱歉老婆。最近我忙得有些过份。
我说没有关系。我等你。
是的我等你。你是我的丈夫。永远不会改变。


七七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周远的手臂还在我的胸前。
我以很快的速度起床,穿衣,出门。周远在身后咕哝:老婆,这么晚了,你去哪?我吻他一下:一个朋友发烧了。
七七在电话那边有气无力:女人,我发烧了,麻烦你过来送我去医院。
凌晨四点,医院里,七七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戴佳,这个城市里,就只有你对我最好。
我说:他或者真的走不开。
然后我看到了七七的泪水剔透如水晶硕落:他应该在她身边,睡得很香吧?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永远开着手机,而在她身边的时候,手机是永远关机的。
我不知道还能对七七说什么。她爱那个男人。她为那个或者不够爱她的男人这样落泪。这样轻轻地抱怨。
我只能轻轻地拥抱她,这么一个美丽女子,这么一个让人心痛的美丽女子朱七七,像她的名字一样特别一样纯净而简单直接的女子朱七七,我在想,我怎么能待她不好。
我不能待她不好。

这是周远的第六次不归宿。他打电话说在邻城,还在陪客户。
我打了1860,他的手机明明就没有漫游。我知道,他在一个女人身边,或者极尽温柔,或者极尽狂放地缠绵。
音响里的歌是阿妹的<解脱>,一再重复。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我不应该还不放手,你有自由走,我有自由好好过。
我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放手。
我这么独立,不管经济,还是感情,交际圈。我都没有依仗于周远。我深知做一棵木棉树对于周远的重要性。忽然有一些些的后悔,为何要与周远订下契约立誓要做丁克家庭。是的,那对于热爱独立自由的我与周远都很好,可此时,我的手里,连半张赢回周远的牌都没有,若分,若是离分,真的如当初自己所想可以走得干干净净么?可我为什么如此不舍得?
周远在努力地装出一切如常,他一如既往地待我好。拥抱,吻别,做爱。他待我,小心翼翼的好。
可是,有那一个女人看不出来自己心爱的男人的小心翼翼呢?

七七一脸幸福地玩短信。
她在约我的电话里说:女人,我从来没有爱过一个男人这样。爱到想嫁给他。
七七一眼便喜欢上了那个男人。七七说,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晚上,他送她回家:深夜的街头上,七七转身拥抱男人: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七七说,那男人因此而沦陷在她的情网里,挣扎不得。
七七问我:女人,你说,我想嫁给他,可以吗?
七七的眼睛纯净而自然,我喜欢这样不做作的女子,喜欢得要命。
我说:当然,如果你真有那么的爱他,爱到不介意他总是不喜欢刷牙,不记得换袜子,讨厌和你做爱前洗澡。
我在说我的丈夫周远。
七七哈哈地笑,天呀,要怎么爱才能受得了我的男人这样呀。
是呀,要怎么样的爱才能受得了这么一个男人呀。
所以,我对周远,有着这么样明明知道应该放手却不能放手的爱。
七七是聪明的女人,她试探,进攻,防守,滴水不漏。
而我,我是一个不够聪明的女人。我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一次又一次地忍让。
我是爱情大愚。有智。却于感情无用。
我还能做什么,我只能后退,我只能忍让,我只能对她好。

从编辑部交了画稿出来,已经是中午12点半,进了商场,接到七七的电话:女人,在做什么呢?
我在商场里,想买一件衬衣,浅米黄色的小格子衬衣,我家男人的那件找不到了。不过没找到,倒是见到一件适合你的。你定喜欢。
七七在那边笑:那种衬衣,怕是没得卖了,我有一件,干脆给你得了。不过,得麻烦你过来接我。我在医院里。
七七坐在树下的凳子上,脸白得像一张纯净的纸,嘴唇不见颜色,见我居然站不起来,笑得极虚弱:我没力气走回去了。我吓得不轻,过去扶住她:笨蛋,怎么又病成这样。
七七却还在笑,笑得凄凉:这是应该要受的,我谋杀了一个孩子。
我手里的好几件衬衣掉了一地,像七七零落疼痛的眼神。
可怜又可恨的七七,她居然一个人到医院里把孩子做掉了。

九点,我照样提着汤水打开七七的门:七七,今天你再敢把我汤倒掉我就杀了你。
没有声音。房间有些空。就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住过谁的安静。而在过去的十天里,通常这时间,七七会在床上骂我:死女人,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吵醒别人睡觉是要不得的死罪。然后要死不活地喝下我做的补身汤水。顺便趁我不注意时倒掉一些毒害她养在室内的植物。
屋里没有人,连纸条都没一张。我忽然慌张,七七走了?
电话响,我快快地接,七七在那边没心没肺地笑:女人,我走了。
我大骂:朱七七,你跑什么跑呀,不想喝汤我不做就是,还不快回来,你以为你是铁人呀。
戴佳,我走了。离开这个城市了。我把周远,还给你。对不起。
我呆住,不能言语,七七,她如此冰雪聪明,我怎能期望她不知?
七七在电话那头忽然叹气,幽幽的:女人,你知道么?你这个人,要命的好。对我,亦然是杀人似的好。
电话这么断掉,我再打过去,不在服务区。再打,仍然不在服务区。
六点,周远在厨房里:老婆,我很久没给你做龙虾了。闻到香了么?
我在看电视,忽然想,七七,她在飞往哪一个城市的飞机上泪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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